上周六下午，我在小区门口的快递站撞见张阿姨，她正踮着脚够货架顶层的包裹，灰白卷发上沾着几片银杏叶。"这箱橙子从江西寄来的，"她抹了把额头的汗，"我闺女说现在赣南脐橙最甜。"我帮她把箱子搬下来时，发现纸箱侧面洇着水渍，拆开胶带竟渗出黏稠的橙汁——原来运输途中被硬物戳破了三个小洞。 "要不您先拿几个走？"我指着茶几上刚剥开的橙子，果肉在夕阳里泛着琥珀色光。张阿姨摆摆手，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保温杯，拧开时飘出股中药味。"我孙子这两天咳嗽，得盯着他喝枇杷露。"她摩挲着纸箱上的快递单，"现在的年轻人啊，寄水果都不挑时候，上周刚收到两箱猕猴桃，放得软塌塌的。" 正说着，楼下传来滑板车碾过落叶的声响。五岁的阳阳举着奥特曼面具冲进来，鼻尖还沾着巧克力酱。"奶奶，小美说我画的恐龙像毛毛虫！"他气鼓鼓地把水彩笔摔在茶几上，笔帽滚到我脚边。张阿姨从保温杯倒出半杯褐色液体，"张嘴——"小男孩立刻乖乖仰头，喉结上下滚动时，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。 我忽然想起上周在超市看到的场景：货架前，年轻妈妈举着两盒草莓让孩子选，男孩踮脚戳了戳其中一盒，"这个红得透。"妈妈却把两盒都放进购物车，"另一盒留给姥姥，她牙口不好，得挑软些的。"当时收银台前的电子屏显示18:47，超市顶灯在草莓表面投下细碎的光斑。 "您说现在孩子是不是都娇气？"张阿姨用纸巾给孙子擦嘴，阳阳正用我剥的橙子瓣拼恐龙尾巴，"我们那会儿，摔破膝盖用蜘蛛网止血，哪像现在..."她突然顿住，望向窗外。暮色里，快递站老板正把新到的包裹搬上三轮车，纸箱堆里露出半截粉红色书包带——和阳阳昨天背的那个一模一样。